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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濬:幫助司馬炎剿滅東吳、終結三國的得力干將

2022-06-18  時拾史事   |  轉藏
   

本文系時拾史事獨家原創稿件,未經授權嚴禁轉載

如果沒有人生暮年的滅國之作,此翁必將湣然眾人矣。他同樣是官宦子弟,長相不可謂不俊,學識不可謂不高,偏偏不喜歡做個循規蹈矩的好后生,而是憑著恃才傲物的倔脾氣,始終遇不到伯樂,只得屈尊河東從事這樣的地方屬吏。直到遇上比自己小得多的羊祜,才獲賞識,走上了滅國建功的輝煌舞臺。他在主政益州期間,操演水軍,打造戰船,以超乎常人的勤奮煥發出人生的第二春。此后,在羊祜的力保下,他終于沖出巴山蜀水,在浩浩蕩蕩的大江之上,攻堅克難,一帆直進,成就了不世功業。在旁人嫉妒的眼光中,他將那個自命不凡的暴君當仁不讓地收為自己的戰利品。他就是三國時代的收官者、西晉撫軍大將軍、襄陽侯王濬。

古往今來,戰爭都是一件苦差事。一般情況下,古代戰爭不僅讓女人走開,也讓老人走開。畢竟在完全依靠人力搏殺的疆場上,老人不以筋骨為能,在揮舞大刀片子砍人方面早已力不從心。這不是筆者歧視老人,而是生理因素決定的。所以說在古代,一個國家如果到了動員老人出征的地步,那也就基本上到了最危險的時候了。

那么多少歲算老人呢?這個標準古今有別,在今天六十歲的退休人士都不喜歡別人說他老,而在古代五十歲以上的人就可以被尊為“三老”,過了六十歲就可以免除徭役。反正不論怎么算,過了七十歲還活躍在主戰場上的人絕對是稀有人類,哪怕他只是個揮揮令旗動動嘴巴的統帥也很少。

本文主角恰恰是位前半生稀里糊涂,后半生奮起直追,七十三歲時挑起滅國重任,一路奏凱,以標準禮儀將吳國降主收入囊中,最終完成亂世收官的傳奇老將。他就是西晉撫軍大將軍、襄陽侯王濬。

名德不佳 志向不改

王濬字士治,小名阿童。筆者從來沒介紹過名垂青史的大咖們的小名,為何獨獨對一個老來俏情有獨衷呢?因為這個小名起得太颯了,將為他的傳奇人生打開幸運之門。

生于公元207年的王濬是弘農郡湖縣(在今河南靈寶閿鄉)人,家里世代官宦,出過不少二千石高官。也不知道他家與當時最牛的太原王氏、瑯琊王氏有無關系?以其常年不得志,外加與太原王渾搞得極不愉快來看,弘農王氏真的與那兩家王氏不熟。

有好的家世,受過良好的教育,王濬很早就博學多聞,成為十里八鄉的俊后生。可是,他不喜歡按照士人們的規定動作,修品德,混名聲,總是特立獨行地張揚個性。如他在自己家大門前自費修了一條有數十步寬的高等級馬路(過車馬的路)。有人說這條路修得超標了,他卻笑著說:“我打算將來用這條路容納長戟幡旗的儀仗隊,不知道夠不夠?”眾人見他一副癡癡的樣子,都笑他想得美,王濬卻不以為意地說:“陳勝說過,燕雀焉知鴻鵠之志,說的就是你們與我的差距!”這話說的可不地道,王濬再狂,好歹也是正經的官N代,怎么能拿中國頭號造反派比擬呢?再說那么寬的路,說修就修,報批了嗎?

這樣超前顯擺的王濬,在后世人眼中可謂有志青年,可在當時人看來純粹是少不更事的問題青年。當然,在他確實成就一番事業后,史書上還是很配合地點贊王濬“爽朗曠達,恢宏有大志”。

有了這個前科的王濬,沒有修好名聲與品德,要想成名難度不小啊。畢竟當時的人們就信信這個調調,如果名德不佳,哪怕是天王老子,也得往后稍稍。好在王濬靠品德出頭沒戲,還可以憑著才干冒尖,最終被察舉為秀才,總算擠進了官場。

王濬在官場里發展得不咋的,長期擔任河東從事。為人剛直嚴峻的王濬,一旦獲得察舉非法的權力,那些素來不太廉潔的官吏可就不好過了,只得望風而去,一時間倒是讓郡中風氣清靜了不少。可是,這樣一來,王濬就混出了個二愣子的美名,成了人見人嫌的角色。這樣一來,那些本與王家門當戶對的主都不看好王濬,生生將一位大好青年的婚姻大事一誤再誤。好在王濬對此并不在意,依然我行我素。

公元240年,燕人徐邈出任司隸校尉。河東郡在漢末時轉隸司州,因為沒有司州刺史,司隸校尉就相當于司州主官,也就是王濬的最高領導。徐邈不僅是丹青妙手,而且是個能吏,每任一官皆政績突出。只是有些小煩惱,他有個寶貝女兒,眼眶子特高,總是找不到合適的夫婿。

如今,徐邈就任司隸校尉,手下有大把來自高門大戶的青年才俊可選,說什么也得抓緊時間為女兒脫單。于是,他假公濟私地召集一幫年輕僚屬開會,暗中讓女兒隔著屏風偷看。徐小姐的鳳目在眾多帥小伙臉上滑過,覺得這些家伙又嫩又奶,看不上眼。最后,她的目光停在英武帥氣的王濬臉上,不禁有些上頭。就這樣,徐小姐鬼使神差地選中了王濬。

對于女兒的選擇,徐邈表示充分理解。徐邈是個能吏,看問題的角度豈是那些市儈可比,他也覺得王濬是個值得托付的主,別看小王現在不得志,早晚有功成名就的機會。再說女兒在那個年代已是大齡剩女了,正好匹配王濬這樣的鉆石王老五。

不過,后來出任朝廷司空的徐邈,還沒得及提攜自己的老姑爺,就在幾年后掛掉了。泰山一倒,一些人立馬記起王濬的糗事來,就讓他在河東從事的崗位上自生自滅。

在此后的很多年里,蹉跎歲月的王濬明明急在心上,卻從來不肯折腰服軟,而且在他的心中,那個長戟幡旗的夢想始終不滅,他相信,那一天終會來到的。

主政益州 操練水軍

也許是好夢成真的皮格馬利翁效應發動了,就在王濬胡子一大把功名尚無成的艱難時刻,一個貴人闖入了他平靜的生活。時任征南大將軍的羊祜看中了這個不得志的老家伙,召他參征南軍事,一下子為他打開了一扇發跡的大門。

對于篡位自立的晉武帝司馬炎來說,當時的第一要務就是擊敗東吳,取得統一全國的大功。只有這樣,他才能證明晉代魏是天命所歸、人心所向。羊祜所任的征南將軍,就是負責對付東吳的一線主帥,只要在其麾下立功,很快就能上達天聽,升官晉爵指日可待。

在官場沉淪多年的王濬,當然知道羊祜這是有心提攜自己,對他交待的事情無不盡心竭力。羊祜也沒有架子,對這個比自己年長的參軍極其信任,兩人處得非常默契,可謂一時知己。

羊祜的侄子羊暨知道王濬的黑歷史,見叔叔如此器重王濬,不免翻出小賬本說:“叔啊,您不能太由著王濬了,您不知道他一向志向太高、不拘小節嗎?千萬不要讓他獨當一面,小心會壞了您的大事!”羊祜不同意侄子的說法,他表示“王濬有大才,一直無法展現。現在我給他機會,久受挫折的他一定會倍加珍惜的”!后來,在羊祜的力薦下,王濬出任車騎將軍從事中郎,由文官向武官轉型,干得非常出色。時人都夸羊祜的色子擲得準,絕對不是剛入賭場的初哥羊牯。

有了車騎將軍麾下的工作經歷,王濬的仕途變得一帆風順起來。他很快出任巴郡太守,成為一方長吏。巴郡與吳國接壤,當地兵士苦于戰爭和徭役太重,都想做丁克。即便生了孩子,一見是男娃,也不想養育。時間一長,巴郡人丁稀少,民生凋弊,老百姓的日子過得一天不如一天。

對于這個積攢了多年的老大難問題,王濬決定快馬斬亂麻。他制定專項地方法規,嚴格規定當地適齡夫婦必須生育,同時從太守府做起,大刀闊斧地減輕徭役課稅,對于生育模范則給予免除徭役的特別獎勵。這樣一來,當地人不再怕生怕養,由此而得以保全成活的嬰兒在幾年間就達到數千人。

到了公元272年,已然六十五歲高齡的王濬全然沒有被“少不入蜀、老不出川”的古訓忽悠住的樣子,而是滿腔熱情地奔向人生的第二春。這一年,他轉任廣漢太守,這里離成都很近,經濟條件遠勝巴郡。在這里,王濬學著老丈人的做法,廣施德政,當地百姓都非常愛戴這位與民休息的老太守。

當太守固然可喜,但這與王濬的理想仍然有差距。在夢想沒有照進現實之際,人老夢多的王濬也秀了一把大仙兒。一天,王濬夢見有三把刀懸掛在太守府的屋梁之上,還沒來得哆嗦一下,又益(增)一刀。四把刀懸在頭上,王濬怎么也睡不著,就找來屬吏問計。他的秘書長(主簿)李毅想了想后,就祝賀道:“先前出現的三把刀分明是個'州’字,后來又增加一把,對應的是'益’字,看來府君馬上就要升任益州刺史了!”這樣解夢也成。

沒過多久,益州的牙門將張弘發動叛亂,殺死了益州刺史皇甫晏。要說皇甫晏這貨死點兒哏。皇甫晏算得上一個挺講情義的人,當年王經追隨魏帝曹髦,被司馬昭殺死,別人都不敢為王經收尸,皇甫晏毅然出頭將王經及其母親收斂。不過在他當上益州刺史后,似乎變了個人似的。當汶山的白馬氐人叛亂后,他不顧暑熱路險,非要進剿。部下有人勸阻,他竟然以影響士氣為由將其斬殺。結果引起牙門將張弘的強烈不滿,這才釀成了大禍。

噩耗傳至洛陽,司馬炎立刻命令王濬接任益州刺史,就近平定叛亂。晉廷為什么會任命不被朝廷大佬們看好的王濬呢?一是王濬的任所廣漢離益州刺史治所成都較近,王濬與成都的官員接觸較多,臉熟,便于在第一時間平叛;二是王濬在巴郡、廣漢的政績有目共睹,便于爭取民心;三是王濬是外鄉人,且年歲較大,不容易滋生異心。

就這樣,烈士暮年的王濬,登上了大州刺史的高位。那一刻,他的內心充滿了喜悅,仿佛一下年輕了許多。他立刻率領親隨進入成都,很快就將成都的官員招至麾下,然后鑒別忠奸,在壯大了自己力量的同時,積極瓦解叛亂勢力,然后就沒有張弘等人的然后了。在最短時間、最小范圍達成平叛目標,王濬證明了一個顛撲不破的真理,姜還是老的辣。司馬炎聞訊后很是高興,立刻晉封其為關內侯。

王濬在蜀地多年,對于花重錦官城已深有感情。在履新之后,他廣施仁政,樹立朝廷威信,讓那些對晉室仍在觀望的各族百姓,放下成見,咸來歸附。至于汶山的白馬氐,一見刺史大人這么上道,還鬧個錘子,很快就偃旗息鼓了。

晉廷嘉獎王濬的政績,拜他為右衛將軍、大司農,想把他收回朝廷。消息傳到荊州,一向認為王濬老哥有奇略,能夠擔當平吳大業的羊祜,擔心少了這尊大神,影響依靠益州上游優勢順流滅吳的戰略,就以當時的吳地童謠“阿童復阿童,銜刀浮渡江,不畏岸上獸,但畏水中龍”為由,進諫司馬炎說滅吳大業少不了“阿童(王濬小名)”銜刀浮江助戰。

司馬炎一向比較相信羊祜的眼光,而且也注意到王濬在平叛中的突出表現,就下令王濬留任益州刺史,還拜其為龍驤將軍,監梁益諸軍事,給了他在長江上游遂行軍事任務的大權。

王濬知道晉武帝與羊祜的滅吳大計,在穩定益州局勢后,就執照司馬炎的命令,全力建造舟艦。為了充分發揮上游優勢,王濬特意建造了連舫大船(樓船)。大船長一百二十步,每船可裝載士卒二千余人。樓船周邊以木柵為城,筑城樓望臺,共有四道門供出入,船上甚至可以來往馳馬。他還在船頭畫上鹢鳥首,用以恐嚇江神。如此工藝和規模的樓船,可謂亙古未有。看來,王濬真是位比江神還牛的靈異河童啊!

王濬這邊如同開了外掛般地大干快上,吳國那邊也不可能悄然無聞。看著順流而下的碎木片,想著細作報來的晉國在益州大造船只的消息,吳國的建平太守吾彥不淡定了。他派人將從江中撈起的碎木片呈報給吳主孫皓道:“晉必有攻吳之意,請陛下發兵建平增強防守。只要建平不失,晉軍難以憑上視下,可保西境無虞!”

可惜,此時正自我陶醉的孫皓,根本聽不進這位人微言輕的猛男的建議。后來,晉軍來攻,諸城皆下,唯建平死守不降。吾彥憑著自己的忠勇得到了敵人的尊重。吳亡后始降的吾彥,后來出任交州刺史,為國守邊二十余年,威德素著,南境得安。

俗話說,想睡的叫不醒,想醒的睡不著。面對吳國君臣的殘暴昏聵和不求進取,晉滅吳的各項準備已基本就緒,就差臨門起腳了。此時的王濬躊躇滿志,拔劍四顧,激情難抑,就等著建立滅國一統的不世之功了。

順流破吳 收官亂世

正如筆者在羊祜一文中說過的那樣,士族盈朝的晉廷,并不想讓南人來與他們分一杯羹。他們普遍對伐吳不上心,紛紛諫阻,這讓渴望建功立威的司馬炎一時下不定決心。

王濬此前受過士族的打壓,對此感同身受,他上疏炎哥道:“臣一直關注東吳政局,深知吳主昏暴,君臣離心,將士懷怨,百姓難安,此時正當從速伐吳。否則吳人另立賢主,東吳必成強敵。臣已造船七年,眼見船只有不少已吃水腐壞,而且臣已年近七旬,老之將至,不知還能為國征戰幾年?此時不興義兵以討不臣,更待何時!”

與此同時,中書令張華與鎮南大將軍杜預也紛紛進言伐吳。司馬炎這才下詔多路伐吳。

王濬的任務當然是率領由他親自打造的益州水軍,一路向東,突破長江天險,擊碎吳人的最大屏障。

聽說王使君即將出征的消息,那些先前在巴郡因為王濬善政得以保全的男嬰,凡是已從軍服役的,其父母都勸勉兒子道:“你們的命是王使君給的,現在一定要在王使君的率領下,勤勉效力,絕不可貪生怕死啊!”多淳樸的國人啊,只要你對他們有滴水之恩,他們必涌泉相報。

公元279年十一月,苦熬多年的王濬終于可以率領大軍自成都沿江而下,去實現自己少年時的夢想了。

這一刻,晉國水軍遮天蔽日、舳艫千里,過瞿塘,穿巫峽,直至屈子故里秭歸。在這里,王濬先鋒、巴東監軍、廣武將軍唐彬首戰告捷,拿下吳丹陽監盛紀。然后,晉軍繼續順流東進,闖入西陵峽中。

對于躍躍欲試的晉國,吳國也不是全然沒有防備。他們想出了一條自以為得計的萬全之策,就是攔江鐵索和暗藏水下的鐵錐。吳國君臣一廂情愿地希望靠這些鐵家伙讓晉人知難而退。筆者不知道當時吳人的防銹技術有多高,想來長期置于水下的鐵器,總不會一如當日那般堅不可摧吧?

處心積慮伐吳的王濬,早就探知吳國在西陵峽中的部署,已然想出了應對之策。他隨行帶了數十個超大木筏,筏上扎有草人,披甲執杖,一副精兵打扮,借以迷惑吳軍。大木筏被一些善水士卒操持著一路向前。那些水下的鐵錐一旦撞上木筏,就被浮力強大的木筏帶走,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。木筏沒有吃水線,根本不怕鐵錐的水下撞擊。

至于鐵鎖,那就燒它丫的。晉軍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長達十余丈的粗大火炬,灌上麻油,放在船前,遇上鐵鎖,立刻點火悶燒。已然銹蝕的鐵鎖那里禁得住眾多火炬的燒灼,漸漸地融化斷裂,無力地沉入江底。就這樣,西陵峽中耗費吳人無數心血與錢財打造的防御體系,瞬間消失無蹤,晉軍樓船順行無阻。

王濬水軍一路行,一路戰。才到公元280年二月初,王濬就攻克西陵,打開了通向吳國腹地的門戶,順便將吳國的鎮南將軍留憲、征南將軍成據、宜都太守虞忠等一干文武打包收監。兩天后,再接再厲的晉軍又攻入荊門、夷道二城,斬殺東吳大將陸抗的長子、監軍陸晏。又過了三天,王濬攻入樂鄉,再殺陸抗次子吳國附馬、水軍督陸景。十天之后,司馬炎下詔進王濬為平東將軍、假節、都督益梁諸軍事。

讀者大大從筆者類似日記體的表述中可以看出,沖過西陵峽的王將軍如有神助一般,無堅不摧,無城不克。

深悉宜將剩勇追窮寇的道理,王濬又引領大軍殺向夏口、武昌。武昌是孫權稱帝的地方,陸遜又長期駐兵于此,可謂金城湯池,可是在王濬的堅船面前,武昌竟然不敢抗拒。不得不說,此時的吳國已如秋后的螞蚱,沒幾天蹦跶了。經過孫皓沒日沒夜的折騰,吳國與晉國的差距實在太大了。

越打越手熱的王濬,如同上了發條一般,根本停不下來,他的大軍很快抵近吳都建鄴附近。聽說數月前還遙不可及的晉軍已然殺至都城邊上,孫皓這才知道大勢不妙,急忙命令游擊將軍張象率領建鄴(在今江蘇南京)守軍萬余人前去抵抗。哪知張象是個坑主的貨,剛一望見王濬的帥旗,就望塵而拜了。

孫皓還不死心,又命鎮南大將軍、荊州牧陶濬率軍二萬前去抵抗。陶濬這貨為了讓孫皓放心,還特意給枯坐孤城的孫皓分析敵情道:“晉軍用的都是蜀地小船,我率二萬大軍用大船出擊,必能克敵制勝!”那一刻,孫皓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,對陶濬極盡封賞,希望他能創造奇跡。

然而,當陶濬遇上王濬,就像李鬼遇上李逵一般,還沒交鋒,當吳軍看到晉軍的戰船并不是傳說中的蜀地小舟后,立刻就洗洗碎了。望著跑得溜干凈的吳軍,陶大將軍只能無力投降。

再往后,孫皓也是急了,拿出自己拼命搜刮來的錢財,企圖鼓舞吳軍將士作困獸之斗。可惜,這些早就受夠了的吳軍根本不買賬,開始放肆地打砸搶燒起來,甚至孫皓的宮人也難逃其手。

這一切都是孫皓作的孽,現在又能怨得了誰?

知道王濬軍隊器甲充盈、戰船連天蔽江、威勢無比強盛的孫皓,再也沒了往日的驕狂,而是像個小可憐似地問計光祿勛薛瑩、中書令胡沖。這兩貨也同樣嚇破了膽,只會勸孫皓向劉禪同志學習,做一個維護統一大業的識趣之人。孫皓只得向王濬遞上降表說:“吳郡孫皓向您叩頭請罪。昔先人占有江南,憑借山川險阻,偷安一隅,不知天命。今天煩勞您率軍遠征,駕臨江邊,令吳人舉國震驚,情愿委身以待處分。”亡國之君,不管以前多混賬,此刻都乖得跟個孫子似的。

公元280年三月十五日,王濬進入石頭城。請記住這一刻吧,紛亂仳離的中華大地,重入歸于王化一統。

在王濬面前,孫皓做足了亡國之禮。只見他肅立在素車白馬之前,袒露著上身,反剪著雙手,口銜玉璧,身邊還拴著一只無辜的羊寶。在他后面,吳國皇族、重臣皆著喪服,士兵們還抬著皇帝專用的棺材,可憐兮兮地在早春寒風中靜候著命運的宣判。

王濬以勝利者的姿態來到孫皓面前。他沒有讓孫皓久等,親自為其松綁,接過玉璧,燒掉棺材,然后命人將孫皓一行押送洛陽聽候炎哥處置。此后,他命人維護建鄴秩序,封存吳國府庫,收集吳國圖書典籍,儼然一副文明之師的做派。司馬炎一塊大石終于落了地,很快就派人來到王濬軍中慰勞。至此,王濬榮幸地成為滅國一統的首功之臣。

功成受謗 低調脫困

就在王濬高興地等待朝廷進一步命令的時候,一口漆黑無比的大鍋向他砸來。原來王濬中了后世李白的邪了,非要搞什么千里建鄴一日還,無形中搶了上司王渾的功勞了。

作為曹爽曾經的屬吏,出身太原王氏的王渾在曹爽敗亡后及時轉舵,成功上岸。只是作為一名有前科的高層人士,他無比珍惜自己的榮譽。為此,他在牛渚(在今安徽馬鞍山)擊敗吳國丞相張悌統帥的最后一支精銳水軍后,便按兵不動,錯失了最佳受降時間。

在這里,筆者還要交待一下,孫皓這貨著實不咋的。明明敗了,卻還不甘心,特意給王渾、王濬和司馬伷三人都發了請降雞毛信,其用意不言自明,就是想挑起晉將間的爭執,然后好火中取栗。

作為司馬昭同父異母的兄弟,未來東晉王朝創始人司馬睿祖父的司馬伷一向低調,可不想搶這個風頭。他只是接過吳人獻上的璽綬,便駐軍不前了。在這一點上,前文提到的王濬先鋒唐彬也是如此,明明他可以最先入城受降,可是考慮到自己資望不足,接不下這個天大富貴,就在城外逗留不進,等著主將前來。

王渾與司馬伷這種老油條似的宗室不同,他的內心深處是渴望收取擒獲孫皓的天大之功的,只是關鍵時候猶豫了一下,不成想就讓老家伙王濬搶了先。王渾的跟頭栽得有點兒大,他看向王濬的目光漸漸冷厲起來。

這里面還有個結,就是司馬炎曾下令,王濬在杜預的片區歸杜預節制,在王渾的片區歸王渾節制,也就是說當王濬殺向建鄴的時候,理論上算是王渾的部下。因此,他在進入建鄴之前,應該向王渾請示,或者干脆對王渾說“領導先請”,這才是禮儀之邦的風度。你看人家唐彬多懂事,明明可以第一個沖進建鄴,偏偏在最上頭的時候請自己的主管領導先行,你王濬胡子一大把了,為什么不能學學人家(唐彬生于公元235年,比王濬年輕差不多三十歲)呢?

王渾越想越不是滋味,就給炎哥上書說王濬違背朝廷詔命,不受自己節度。然后,王渾動用自己在朝中的雄厚資源,組團黑王濬。

此時的王濬,一沒有老丈人幫忙說項,二沒有羊太傅慧眼識珠,加上他一直在地方打拼,在朝中沒啥人脈,沒法與朝中的頂流士族打擂臺。結果有司判定,將王濬用檻車征召入京打官司。

眼看一場鄧艾慘劇的翻版就要隆情上演,關鍵時刻,炎哥還是很清醒的,他不同意這樣對待伐吳功臣。他先是責備王濬有違軍令,說他“甚失大義”,隨即表示對他的功勛“銘刻于心”,讓他早日回京述職。王渾見炎哥替王濬說話,就指使部下周浚打小報告,說王濬得了不少東吳寶貨,沒有按規定上繳。王濬只得再次上表解釋,同時抓緊時間交割軍務回京面圣。

王濬剛入洛陽,有司就彈劾他不受節度,應坐大不敬罪,交付廷尉勘問。對此,炎哥再次叫停道:“王濬剛開始接到的是直抵建鄴的詔書,后來朝廷為了便于統一指揮才又下詔讓他受王渾調度。由于當時是在行軍途中,后詔未能及時傳達給王濬,這種情況與王濬主動不受詔本質不同,應區別對待。而且即便王濬有錯,但這些小錯與他攻滅吳國的大功比起來,又算不了什么?”被王渾灌了迷藥的有司見皇帝幫王濬說話,并不氣餒,又上奏說,王濬為表達自己的憤怒,竟然燒毀了被俘的吳國船艦一百三十五艘,這可是有意毀壞國有資產,絕不能輕饒。

這么赤果果地整一位有功之臣,豈不是有意貶低炎哥的伐吳功業嗎?司馬炎還不糊涂,知道此前很多人就不想伐吳,現在自然見不得伐吳成功,如今他們顯然是有意拿王濬說事。炎哥的算計能力雖然不及父祖,但也不是那么好忽悠的。而且總的來說,炎哥是位比較寬容的君主,從來不想步老爹司馬昭的后塵,也搞一出“敵國破功臣亡”的慘劇。在他看來,真要那樣的話,自己的成功也會掉色的。于是,他不無慍怒地下詔命有司“不要追究”,這才暫時平息了一場不必要的事后清算。

炎哥又拜王濬為輔國大將軍,并領步兵校尉一職。這樣一整,又有人搬出舊制說輔國將軍沒資格配司馬,朝廷也不應給他公派官騎。某些人就是看不得別人立功,總認為那樣會動了自己的奶酪。

對此,炎哥特事特辦,他下令按外鎮將軍的標準為王濬配備屬兵屬吏,特意為他組建了一支五百人的輔國營,并封他為襄陽侯,食邑萬戶,還加封他的兒子為亭侯,給了大量賞賜。

看著眼前這位銀須飄飄的老將,炎哥從內心來說還是很感動的,人家都這歲數了仍為國征戰,你們這些家伙憑什么總跟人家過不去呢?司馬家雖然是依靠士族起家的,但作為君王,炎哥也不喜歡那些恃權霸凌的士族。如今能夠培樹起一位功臣代表惡心一下士族,何樂而不為呢?

數年如一日苦練水軍,方才取得伐吳最后勝利,如今卻被以王渾為代表的士族多方彈劾打壓,王濬即便人老氣衰,也有些受不了。為此,他在覲見炎哥時,總忘不了陳說自己的辛苦和冤屈,還會時不時露出憤憤不平的樣子。有時候說到氣頭上,竟然忘記給炎哥行禮告辭。對此,炎哥并沒有追究。

炎哥不追究,不代表別人也不追究。眼看著自己的長輩一步步滑向不可知的深淵,王濬的外親、益州護軍范通好言相勸道:“您的功業確實盛大,可自古功業盛大者又有幾人能夠保全的呢?”王濬聞言一愣,忙問何解?范通說:“您在凱旋后,就應該戴上隱士的角巾,回到私宅,從此絕口不提伐吳之事。如果有人非要問您,您應該這樣說'那都是陛下的仁德和將士們的功勞,有我什么事呢’?您是讀過書的人,應該知道藺相如一介文士,卻能讓天下名將廉頗折服的故事吧。今天,您不妨效仿藺相如低調做人,看那王渾還有何話說?您放心,您的伐吳大功陛下知道,天下人都知道,不是王渾說幾句就沒了的!”

一席話點醒夢中人。王濬忙整衣向自己的晚輩謝道:“此前我還擔心發生鄧艾滅蜀被殺的事,總想跟皇帝說清楚,一來二去,把自己整成了個老憤青,卻發現自己好像越來越惹人討厭了。這都是我心胸偏狹所致啊!”此后,王濬再也不去和人搶白自己的功勞了。時間一長,人們反而同情起他來,都認為他功高而賞輕,而且又這么低調,長此以往,誰還愿為朝廷盡心辦事啊?

于是,一大批朝中清貴紛紛上表為王濬叫屈。炎哥見王濬越來越上道了,也不愿落下個苛待功臣的罵名,就下詔加王濬為鎮軍大將軍。

王濬的小日子越來越滋潤,反而讓王渾有些里外不是人。這貨為了轉變形象,主動登門修好。王濬不知道王渾意欲何為,只得安排好衛士戒備,然后請自己曾經的上司相見。兩人說了一大通沒營養的客套話后,就各自洗洗睡了。

后來,王濬再次加官為撫軍大將軍、開府儀同三司。獲得開府權力的王濬,征召了不少蜀人作為門下將吏。對于自己的發祥地,王濬充滿了感情,大用蜀人也表明了他不忘故舊的初心。

王濬雖然在政治上越來越低調謹慎,但在生活上卻“與時俱進”,毫無壓力地跨入了由炎哥一手扶持的奢侈生活行列。功高位重的他,不再堅守早年的儉素生活,而是食則佳肴,衣則錦繡,縱情享受遲到的幸福。這樣一來,炎哥反而更加相信,王濬是個知足常樂的好同志了。

公元286年,年近八旬的王濬在富貴鄉中溘然長逝,謚曰“武”。炎哥為他舉辦了隆重的葬禮。王濬的陵園區位于柏谷山(在今山西長治市北)中,其圍墻周長四十五里,每面皆開一門,園內松柏茂盛。如此豪奢,比他早年設想的長戟旗幡還要過份,也不知炎哥作何感想?而今,宏大的墓園早沒了蹤影,只有詩豪劉禹錫那句“王濬樓船下益州,金陵王氣黯然收”,最能告慰這位三國收官人的在天英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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