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為什么是錦衣衛?

2022-06-08  最愛歷史本尊   |  轉藏
   

洪武二十年(1387年),胡惟庸案已近尾聲。

此時的京師,宛如一座流血的地獄。

索命的惡鬼,便是名為“緹騎”的錦衣衛。

他們刺探官吏,屢興大獄,眾臣畏懼,人人自危。

血流得差不多的時候,朱元璋及時地暴怒了。

他以錦衣衛用事者非法凌虐為由,下令焚毀刑具,并將錦衣衛的囚犯,送刑部審理。

錦衣衛自然心里苦。

在百官眼里,他們可能是惡鬼。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,人人畏懼的錦衣衛不過是工具人罷了。

他們的工作,就是在巧妙的時機把搜集到的證據呈上去,再用點巧妙的手段進行審理,最后巧妙地咬出皇帝心中的名字。

如果不“非法凌虐”,胡黨如何能斬盡殺絕?

要是沒有閻王撐腰,又有哪個小鬼敢去“非法凌虐”?

該囂張就囂張,該收斂就收斂,這是一個錦衣衛應有的覺悟。

六年之后,錦衣衛指揮蔣瓛告發藍玉謀反,又掀起一波大浪。

很明顯,皇帝心里的死亡名單還沒有完。

就在這年,朱元璋再一次“怒了”,申明錦衣衛所抓之人必須送交刑部,不能私自處理。 

一張一弛,一拉一扯。

這就叫頂級馭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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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錦衣衛,圖源/電影劇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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錦衣衛使用手冊

錦衣衛原是朱元璋的侍衛,算武人。

他們什么臟活累活都干,上到護衛皇帝、隨軍出征,下到抽盤稅課、看守陵寢,沒事還能去抓抓小偷強盜。

當然最“臭名昭著”的職能是監察和司法。也就是抓人和審理。

自中國古代文官制度建立以來,監察和司法一直就是文官的活兒。

對皇帝而言,士大夫群體既是輔助自己治理天下的伙伴,也是自己雇傭的相臣。

一旦產生齟齬,文人很容易擰成一股繩,走向皇權的對立面。

這樣一群人,還握有監察的權力,那豈不是既當運動員,又當裁判?

馴服桀驁的文人,皇帝常用的辦法有兩個。一個是利用士大夫“文人相輕”的弱點,人為制造隔閡,皇帝居間利用,左右逢源;一個是另外組織一支力量,對士大夫群體進行體外約束和必要的打擊。

也就是一支獨立于文官士大夫群體,只聽命于皇帝的“體外監察”力量。

唐代叫麗景門,宋代叫皇城司察事,到了明朝,就叫錦衣衛。

像這種“核武器”,不能輕易使用。

要維持其高效運轉,有兩個要求。一是盡可能不與體制內的人發生私人關系;二是要隱藏起來,就像躲在枝葉當中的鷹隼,引而不發,以“勢能”取勝。

正所謂沒打出去的拳頭最嚇人。

如果隨隨便便都能打出去,那還有什么威懾可言呢?

所以,皇帝要學會適時地用錦衣衛,并且適時地暴怒。

朱棣以藩王起兵即位,得位不正,頗疑朝臣對自己懷有貳心。

于是他起用紀綱為錦衣衛指揮使,既治錦衣,又典詔獄。一度被朱元璋廢棄的錦衣典獄,又重新出現。

紀綱是一個曉習法家、探鉤人主心意的家伙,最擅長的就是用各種手段把事辦成。因此頗獲朱棣信任,對他視同肺腑,凡朝廷有重大案獄“悉下綱治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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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紀綱,圖源/電視劇照。

紀綱遂廣置官校,日夜刺察臣民陰事,錦衣衛四出偵事,宛如明初。

哪怕是與朱棣一起打天下的成國公朱能也不得不避讓。

只不過,有些配角演著演著,就覺得自己成了主角。

當時有一場射柳比賽,紀綱想學一學秦朝的趙高,來一場射箭版指鹿為馬。

他對錦衣衛鎮撫龐英說:“我故意射不準,你把柳枝折下來,大聲呼喊說我射中了,看看眾人有沒有敢出來糾正的。”

箭出不中,龐英歡呼,在場的人竟無一個人敢出面糾正,紀綱看著眼前唯唯諾諾的眾人,的確無人敢難為他。

然而,這只蠢狐貍忘記看向身后。

清代學者查繼佐曾經一語道破明成祖與紀綱之間的關系:“帝非不知綱,以綱防川,川塞而乃可以無綱矣。”

最終,紀綱因暴虐不法,濫行權勢以及七七八八的罪名被御史所彈劫,并處死。

在紀綱“貼心”地奉獻了自己的腦袋之后,錦衣衛又隱于枝葉之后,雖然典治詔獄,但氣焰中消,行事規規矩矩。

他們不動,文官們也不敢亂動。

朱棣看著溫馴的臣子,這才是真正的“有紀有綱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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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朱棣,圖源/電視劇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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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“黃金年代”

然而有人壞了規矩,那人便是明英宗。

翻閱《明實錄》可知,在英宗之前,錦衣衛偵緝雖然存在,但監察百官不法行為的事例非常少見,唯獨到了英宗一朝,行事校尉們的出鏡率幾乎是翻了幾番。

核武器成了常規武器,這和明英宗的經歷息息相關。

曾流落草原,也曾枯守南宮。復辟之后,往左看,是奪門之變的功臣集團——徐有貞、石亨、曹吉祥,一個文臣,一個武官,一個宦官,個個都心懷鬼胎。往右看,是當年拋棄自己、輔佐景泰帝的官僚集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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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明英宗曾被瓦剌人生擒,圖源/電視劇照。

在這種環境里,哪里有安全感可言?

所幸還有錦衣衛。于是,逯杲、門達等“救星”應運而生。

石亨、曹吉祥等人奪門成功后,勢力迅速擴充,“久之帝覺其奸意稍稍疑”。

而逯杲在暗處搜集證據,準備反擊。

主持偵緝隊伍的逯杲忠實地履行了皇帝親軍的職責,給了英宗十足的安全感。

他不僅把石亨以及曾推薦自己的曹吉祥列入名單,即便是作為錦衣衛上級的門達也在監控范圍。這是朝廷的法司做不到的事情。

天順五年(1461年),英宗與奪門權臣間的矛盾最終激化,逯杲死于曹吉祥養子曹欽發動的叛亂,門達接手。

門達用事期間,“中外官僚重足而立,天下騷然不安”。錦衣校尉所到之處,如同惡犬撲食,總要咬出幾個壞人,總兵、鎮守、巡撫、巡按、三司、有司官無不畏懼。

群臣越萎靡,英宗就越有安全感。

袁彬的案件就能說明問題。

在土木堡被擄后,校尉袁彬始終陪伴在英宗身邊,多有維護,英宗視彬如骨肉,有要求無不答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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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與英宗出生入死的袁彬,圖源/電視劇照。

門達掌權后,權傾中外,唯有內閣李賢與指揮袁彬二人十分討厭,和自己不親近。于是他準備羅織罪名,害死袁彬。

在門達的構陷之下,袁彬被下鎮撫司拷問。按理,英宗至少應該袒護袁彬,但事實上只是要求不要害了袁彬性命即可。

死道友不死貧僧。在英宗眼里,保證錦衣衛抓人,才是第一要務。

再者說了,只要英宗大發慈悲,假惺惺地寬宥一兩個人,朝堂的臣民便會跪在地上,歌頌皇恩浩蕩,以求寬政。

好人壞人都當了,又贏得了皇權穩固,何樂而不為呢?

只不過,這個龐大的機器一旦發動,就再難停下,除非你有洪武永樂的手腕。

英宗做不到,也不想做。

天順年間,錦衣衛迎來它的黃金年代。

然而,登上山頂,就意味著下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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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官的反擊

英宗去世,錦衣衛失去依仗。

明憲宗即位之后,便把門達貶去貴州,錦衣衛最風光的時代宣告結束。

終于,文官開始反擊。

從宋代開始,文官與武將的地位發生了逆轉,重文輕武成為社會普遍心態。

明初因為朱元璋的原因重武輕文,武官的地位遠高于文官。隨著國家和平,士大夫開始掌握話語權。土木之變,武職元勛大批遇難,導致武官群體的話語權大為縮小。

而錦衣衛恰恰是一個軍事機構。對于士大夫來說,出身武人的行事校尉直接監督自己,掌控自己的命運,簡直不能忍受。

即便自己真的有問題,也不該錦衣衛來管。

弘治十五年(1502年),海西女真貢使入京朝貢,路上遭到蒙古部眾劫殺,寧遠備御都指揮張天祥等率軍救援,斬敵首38級。

不料張天祥的仇人突然跳出來,偽造了一份文書,說張天祥殺死的是無辜蒙古部眾,是冒功騙賞。明廷于是派大理寺左少卿吳一貫,錦衣衛都指揮僉事楊玉前往調查。派遣的人很講究,一個文官,一個武官。

吳一貫等草率調查后認定張天祥殺民冒功一事成立,張天祥不久死于獄中。

張天祥的叔父張洪不服,多次上疏稱冤,孝宗于是派出東廠緝事校尉前往遼東秘密調查,結果查出了貓膩:吳一貫甚至沒有到過現場!

隨后孝宗問起張天祥一案。名臣劉健稱,此事法司已有定論。

孝宗拿出東廠的調查報告,指出當時缺乏證據,吳一貫甚至不曾親到案發現場,全憑猜測,事多不實。

劉健依然嘴硬。他說,“此事情已經法司勘問,皆公卿士大夫,言足取信”。言下之意,東廠校尉與士大夫不在一個層次,沒資格質疑法司結論。

閣臣李東陽進一步表示:“士大夫未必可盡信,但可信者多,其負朝廷者不過十中一二耳。”一個簡單的案件,卻先扣上一個帽子,你不信文官的定論,就是不信任整個士大夫群體。

此案在孝宗的堅持下,最終以吳一貫貶官,張天祥父子獲平反結束。

但張天祥是否冤枉不重要,重要的是劉健等人的態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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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中興名臣李東陽畫像

士大夫自稱國之股肱,對待張天祥一案本應以事實為依據,秉公處置,然而,劉健、李東陽等所謂中興名臣的態度卻是一味地強調士大夫可信。

劉健、李東陽等人號稱一代名臣,尚且如此執著于黨同伐異,遑論他人?

可笑的是,在張天祥一案中,錦衣衛楊玉奉命與吳一貫一起前往調查,卻完全隱身。事后孝宗御審時,楊玉稱:“臣武人,不知書,不知律,惟一貫是從。”

唯唯諾諾,只敢聽從。

孝宗大怒,將楊玉連降五級,發配云南。一個錦衣衛,沒有獨立見解,一味附和文官,要你有何用?

然而,由于文武地位的逆轉,武官們附庸風雅,向士大夫靠攏,已成風氣。

即便是嘉靖朝大權在握、位列三公的陸炳,對付平民和異己毫不手軟,對付士大夫卻是仁慈至極,保護無辜者甚多。

當屠刀失了鋒銳,屠夫就要考慮換一把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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錦衣衛的異化

明憲宗成化年間,以前鮮見于史料的東廠,頻繁出現。

作為一個獨立于外廷的監察機構,東廠明顯比錦衣衛更為適合。

至少,文臣打心眼里就瞧不起閹宦;而閹宦也沒有升職加薪的苦惱。

此后,秘密偵緝大都是廠衛并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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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后來居上的東廠,圖源/電影劇照。

錦衣衛的內部,在明中葉悄悄發生變化。

明代官場分為文武兩塊,文官科舉,武官世襲。所以,武官集團主要由明初軍將的子孫后代構成,是一個封閉的圈子。

隨著一項制度的推行,這個封閉的圈子被打破了。

這就是文臣蔭武

什么意思呢?文臣如果對社稷有大功勞,他的子孫可以獲得出任武職的機會。

普通的武職自然不好作為賞賜,因此,一般所蔭的武職都是錦衣衛,畢竟錦衣衛屬于皇室禁衛,地位優渥。

內閣大臣、兵部官員、地方督撫等都想為子孫尋個好出路。尤其是嘉、隆、萬三朝,幾任閣臣都熱衷于為子孫謀求武職。夏言、翟鑾都是憑著父輩的功勞得蔭錦衣,而嚴嵩、徐階、髙拱、張居正都為兒孫們爭取到了當錦衣衛的機會。

到了晚明,大批士大夫子弟成為錦衣衛,防火防盜防錦衣衛與外廷交往,結果人家直接從內部下手了。

那么問題來了,這樣的錦衣衛究竟是皇帝的親信,還是士大夫群體的附屬品

萬歷時期,劉守有任錦衣衛掌印官,靠的是他的爺爺兵部尚書劉天和。

錦衣衛軍官本該是射箭騎馬,和一群粗人混在一起。可他不一樣,從小就游走于公卿之間,游玩于詩社之中。梅國楨是他表兄弟,張居正是他熟人,王世貞、王世懋是他死黨。

即便身為錦衣衛,可是情商不能忘,能不得罪人就不得罪人,能送人情就送人情。于是,劉守有便有了“士大夫與往還,獄急時,頗賴其力”的美名。

因此,即便是張居正死后,身為“江陵爪牙”的他依然高枕無憂,掌權二十年,得善終。

劉氏之外,兵部尚書吳兌孫吳孟明、兵部尚書郭子章孫郭承昊、兵部尚書田樂子田爾耕,都是天啟、崇禎時期顯赫一時的錦衣大帥。

無一例外,都是見風就倒、圓滑至極的人物。

當然,也有“桀驁”的。

比如兵部尚書張學顏孫子、錦衣衛指揮張懋忠,在萬歷朝軍政考選中失敗,但因其“負才藝,交名流,故司馬孫也”,公卿大臣忙上忙下,生怕國家錯失一個人才。

這人也懂得投桃報李。在天啟朝的黨爭中,張懋忠與東林黨人相合,抗擊閹黨,結果被崔呈秀打入《東林朋黨錄》,算是錦衣衛的一朵奇葩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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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晚明錦衣衛淪為黨爭的工具,圖源/電影劇照。

文臣蔭武,不但沒有改變錦衣衛濫殺嗜殺的暴戾之氣,反倒是把文臣的一堆毛病帶進了錦衣衛,貪腐、黨爭、懦弱……就如同晚明渾濁的政治環境。

不知紀綱、門達這些前輩看到后世的盛況,會不會感嘆時運不濟,埋怨自己只會打打殺殺,而不知人情世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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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亡于廠衛?

明朝覆滅之后,世上便沒有錦衣衛了。

但是,從明末開始便有了這么一個說法,明亡于廠衛。

在后世,錦衣衛都無法擺脫鷹犬、特務、密探、爪牙的頭銜。

當然史書都是由士人寫作的。

美化文臣,貶低武人,是常有之事。

冤嗎?

不可能不冤。

從頭到尾,錦衣衛都是皇帝的工具人罷了。

雖然燒殺搶掠的事情也干了不少,但錦衣衛主要針對的就是士人群體。

一個監視外廷官僚的工具,恐怕背不起明亡的大鍋。

當然我們換個角度,明亡的說法還有很多:明亡于黨爭?明亡于天災?明亡于流寇?

甚至還有把鍋甩給某個具體的皇帝:明亡于嘉靖?明亡于萬歷?明亡于崇禎?

似乎每個觀點,都有合理性,但都當不起明亡的全部原因。

世上每一個群體都有其欠缺的地方。皇帝有皇帝的毛病,士人有士人的缺點,廠衛也有廠衛的壞處。

當大部分人都開始逃避自己的職責的時候,當皇帝不協調各方,總理朝政的時候,當士人不知直諫、只知黨爭的時候,當廠衛不履行監察職責,而淪為黨爭工具的時候,當武人不精心訓練、只知攫取利益的時候。

每個群體,都不在其該在的位置,這明便該亡。


參考文獻:

[清]張廷玉:《明史》,中華書局,1974年

張金奎:《八十年來錦衣衛研究述評》,《中國史研究動態》,2015年第1期

張金奎:《錦衣衛監察職能略論》,《明清史研究》,2020年第5期

崔航:《廠衛系統與明代監察制度》,《法制與社會》,2010年第7期

秦博:《明代文官蔭子武職制度探析》,《史學月刊》,2015年第11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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