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嘉慶遇刺:一個失業廚子敲響大清帝國的警鐘

2022-05-26  奧卡姆剃歷史   |  轉藏
   

嘉慶帝雖有心中興,但終是有始無終,陳德行刺敲響的警鐘,被嘉慶帝有意無意地忽略,大清帝國,也只能是日漸走向沒落了。

十年后,天理教徒攻入紫禁城,亦在嘉慶期間,亦可視為陳德刺殺案的余音。

歷史的余音,總是千滋百味。

嘉慶皇帝(1796—1820年執政)

01

嘉慶八年(1803年)閏二月。

此時的大清帝國,康乾盛世已成往事,乾隆后期沉緬于“十全老人”的好大喜功之中,重用和珅,吏治混亂,綱紀廢棄,內亂蜂起,民不聊生,嘉慶接手的,就是這樣一個帝國。

雖然嘉慶已當了八年皇帝,但前四年乾隆作為太上皇,依然掌握著朝政大權,嘉慶只是名義上的皇帝罷了,嘉慶四年,乾隆駕崩,嘉慶才得以親政,立即鏟除和珅,整頓吏治,但無奈疾重難返,嘉慶元年時即爆發了白蓮教起義,八年了,竟然還沒有完全剿滅起義軍。

閏二月的北京,天氣還是寒冷,大街上到處是煤煙子的味道,無風的時候,天總是灰蒙蒙的。

二月十八日,京城內的一處小酒館里,熱氣騰騰,人聲鼎沸。

一張油膩的桌子前,47歲的陳德和鄰居黃五福就著兩個小菜,邊喝邊聊。

陳德一臉的失意落寞,絮絮叨叨對著黃五福發著牢騷:“這年頭,老百姓的日子沒法過了,咱想當奴才都當不成了。”

黃五福舉著酒杯勸他:“不就是當不成廚子了嗎?咱再找下家就行了,你這身強力壯的,還怕吃不上飯?”

陳德嘆了口氣,“黃哥,我難啊,上個月老婆子沒錢看病死了,給我剩下了一個八十歲的老岳母,兩個未成年的兒子,這老孟家嫌我們家吃飯的人多,干活兒的人少,愣是把我一家子給趕了出來,全然不顧我一家人的死活,我整整伺候了他們家五年啊,說趕就給我趕出來了,這當官的,真是心狠。”

陳德把牙咬得嘎吱嘎吱直響,“這幾天我求爺爺告奶奶,沒一家愿雇我。我算是看透了,當官的吃香喝辣的,老百姓連口飯都混不上了,這是逼著老百姓造反呢。”

黃五福聽陳德說出“造反”倆字,嚇得一口酒差點沒噴出來,他扭頭看了看四周,這一看,和一個身穿長袍的士紳模樣的人對上了眼,那人倆眼一瞪,喝斥道:“平頭百姓,敢胡言亂語。”

黃五福急忙扭過頭,沒敢接話,此時已有點喝多的陳德把杯子往地上一摔,勉力站起身來,指著那人道:“你他媽算哪根蔥,老子想說什么就說什么,想做什么就做什么。”

那人看陳德穿著打扮,一副窮鬼的樣子,輕蔑地笑了,“你真是不知好歹,就憑你這幾句話,立刻就能叫官府拿了你。”

陳德此時正生活無著,滿腹火氣,聽了此言,竟“嗷”的一聲,順手從懷中掏出一把短刀,沖著那人就扎了過去。

慌得黃五福一把扯住陳德的一條胳膊,連連喊著:“你不要命啊。”

此時酒館掌柜和伙計也趕來,把陳德死死摁住,陳德掙扎不開,嘴里不停叫嚷,“別管我,讓我打死這幫禍害人的東西,打死一個夠本,打死兩個老子還賺一個。”

那個士紳模樣的人,看陳德動了刀子,也嚇得要死,趁著眾人摁住陳德的空當,腳底抹油趕緊溜了。

陳德緩了一會兒,才平靜下來。

黃五福對著酒館掌柜和眾人又是抱拳又是作揖,賠了半天罪,才扶著陳德離開了酒館返回家中。

02

二月十九日下午。

陳德從宿醉中醒來,翻身起來,喝了幾口冷水,裹了裹身上的破棉襖,又溜達到了街上,看能不能找著雇主。

要說這陳德,也不是一般的手藝人。

他們家是老北京,陳德父母是鑲黃旗人松年的家奴,后來松年遷往山東,陳德自幼便和父母一起到了山東,在那里學會了兩樣手藝,一是武術,耍刀弄槍的是一把好手;二是廚藝,特別是魯菜,丁當五四就能弄上一桌。陳德成年后,就憑著這兩樣手藝在富豪人家當差為生。

乾隆末年,陳德的父母死去,于是陳德又回北京投靠親友,先后給五戶當官的人家為奴。

其中一戶是內務府的包衣達常索,達常索在宮中伺候過誠妃娘娘,陳德也因此進過皇宮,還與太監楊進一起置辦過車輛、碗盞的采買事宜等,對宮中也非常熟悉。

陳德在大街上揣著手溜達,回想自己這一輩子,越想越來氣。他本是習武之人,脾性暴烈,被孟家趕出后,一家子沒了吃喝,生計眼看就維持不下去了,就有了尋死之心,但又心有不甘,心中有了死也要死得驚天動地,轟轟烈烈的念頭。

陳德正胡思亂想,忽然看到幾個保甲,正帶人清掃街道。

陳德往邊上躲了躲,跺著腳說,“這青天白日的,掃什么大街啊,弄得暴土揚場的。”

其中一人邊掃邊罵:“快躲開,別在這里礙事兒,皇上明天就回宮了,不掃掃行嗎?記著啊,明天沒事兒別在街上溜達,小心給你逮進去。”

陳德心中一動,嘴里胡亂支應了幾聲,趕緊走了。

03

二月二十日。

清晨,在圓明園住了些日子的嘉慶帝上馬,帶著隨從、侍衛,趕回皇宮。

時近中午,嘉慶帝一行人進入了神武門,按例嘉慶帝在此下馬,換乘御轎,準備進宮。

此處已是皇家禁地,一切都顯得很平靜,就在嘉慶帝乘上御轎,準備起駕之時,沒有任何預兆的,從神武門西廂房南墻沖出一條大漢,直奔御轎而來。

事出倉促,侍衛及伴駕的官員誰也沒沒注意到這位大漢。

剎那間,那大漢已奔至近前,手中握著一把短刀,面露殺機。

這時跟在嘉慶帝轎旁的定親王綿恩立即感到事情不妙,隨即迎面上前阻攔。那大漢來勢極為兇猛,舉刀便刺,綿恩的衣袖被扎破。

(定親王綿恩)

此時,緊隨嘉慶帝的固倫額駙親王拉旺多爾濟、御前侍衛丹巴多爾濟等5人,急忙一齊奔出,攔住大漢去路,展開搏斗。

這些跟班侍衛,都是皇家精選的大內高手,頗有功力,但那大漢身手極為敏捷,將侍衛丹巴多爾濟身上扎傷三處。

但大漢再厲害,終歸是一人,而這些衛土們經過長期訓練,配合默契,以五敵一,縱然是絕頂的武林高手,也無法長久抵擋。

不出幾個回合,衛士們以多打少,已奪下大漢短刀,將其生擒。

此時嘉慶帝就在轎內,雖然事后聲稱自己對當時發生的事情毫不知情,但相距如此之近,搏斗之聲及迎駕、護駕者的驚恐之聲,肯定會傳到嘉慶帝的耳中。

青天白日,皇宮生變,刺傷侍衛,斬斷親王衣袖,這就是嘉慶遇刺一案。

04

二月二十日。

事變發生當天,嘉慶帝先下令軍機大臣會同刑部審訊大漢,但大漢死不開口,審訊毫無結果。

嘉慶又下旨:此案著派滿漢大學士、各部尚書并原派之軍機大臣,會同刑部嚴審定罪。

眾官員皆知此案關系重大,只能嚴刑訊逼供,那大漢終于開口,供稱自己名陳德,一失業的廚子,生活無著,一怒之下才行刺皇上,想得是左右是死,要死個轟轟烈烈。

陳德供稱——

二十日晨,陳德帶著長子祿兒出門,次子對兒問他們去哪兒,他隨口說去替他找個做工的人家。

陳德懷揣短刀,先去酒店喝了兩碗酒,然后帶著祿兒從紫禁城東華門混進了皇宮。祿兒問父親要去找什么人,陳德不答,又說自己一會兒就要死了,讓他千萬不要認尸。

祿兒一再追問原因,陳德只回答說,一會兒你就知道了,你不要管。父子從宮內夾道來到了神武門,夾在迎駕的人內。隨后,就發生了行刺皇帝未遂之案。

祿兒見勢不好,趁混亂已經逃走。(?兒不久亦被抓獲。)

對陳德的供詞,嘉慶帝和會審各大臣都不以為然,一個失業廚子,生活固然艱難,但僅憑死得更壯烈、更轟動的念頭就行刺皇帝,而且無人主使,也沒有幫兇和同謀,實在是不可理解。

而且,皇帝行動時間他為什么會如此清楚,皇宮守衛極為森嚴,他又是如何混進去的呢?

嘉慶帝命令大臣們加緊嚴審逼供,把陳德供詞中提到的所有人員逮捕和傳喚來。

陳德的兩個兒子、鄰居黃五福在被審訊時,均稱并不知曉陳德行刺事,只說陳德最近幾天都出去找當差的事做,很晚才回家。而陳德過去的雇主、內務府包衣達常索和太監楊進喜,都稱已有數年未見過陳德。

陳德則又供稱,自己是聽了街上掃土鋪路之人說起二十日皇上還宮的消息,至于皇帝從何門入宮,在何處換轎,他并不知曉,是進了東華門之后,向宮內下人們打聽得知的。

陳德還供稱,自己只想到如果驚了圣駕,肯定當時會被亂刀砍殺,死也死得痛快。審訊大臣對陳德的供詞半信半疑,再次刑訊逼供,陳德反復交待,但仍然是所供的那些內容,又不敢動用重刑,人犯若死,干系甚大。只能多次提審陳德過去的幾家主人、朋友、兩個兒子等,并繼續刑訊陳德。二十二日又審了一天,方オ得到了一些新的情況,即案犯陳徳最近一段時間沒有找到差事,情緒一直不好,一次在酒店與人口角,曾經動刀,揚言要殺人,經人勸解才未釀成大禍。至于受何人指使入宮行刺皇帝,仍說不出所以然來。

二十三日,嘉慶帝下令加派九卿科道官員會審此案。二十三、二十四兩天,加緊刑訊陳德及有關人員。陳德在酷刑拷問之下,供稱自己多次做夢,夢見要發大財,并且有黃龍袍加身,想到自己如此一身好武功,也不應該一輩子做廚子,更不能一輩子受窮,這才起了心要做出一些驚天大事來,至于主使及同謀,陳德始終堅持沒有,并說不敢胡亂攀扯。

05

審訊連續幾日,并無新的供詞。

但官廷內外,均已知道二十日皇上遇刺之事,況且審訊未有結果,一時流言紛傳,甚至有人開始胡亂推斷,陳德的主謀、同黨會是朝中哪些大臣,說得有板有眼。

而審案的官員們也越來越擔心,不用嚴刑,害怕皇帝怪罪自己不認真辦案;若用刑過重,人犯一死,就斷了線索,也難免不獲罪;更可怕的是,陳德曾在許多官員、富豪家中當差為奴,很可能知道一些官員的情況,如果嚴刑逼問之下,那陳德隨口亂說幾個朝中大臣的名字,是信還是不信?這肯定會引發一場政治上的混亂。

陳德一案騎虎難下,朝野上下也是議論紛紛,特別是一些過去被嘉慶帝整治過的官員,還有那些所謂的和珅余黨,也天天是惶惶不可終日,萬一皇上懷疑自己,這可如何是好,有口難辨啊。

一個失業的廚子,眼看就要引發一場更大的朝野危機,嘉慶帝審時度勢,這宗案子應馬上結案,拖下去極為不利,如果案犯堅持不招供,參與審案的一大批官員將受到辦案不力的指責;如其隨便指出一些朝中大員是主使人,勢將引起政治動蕩。于是,嘉慶帝斷然下令停止審訊,立即結案,以穩定局勢。

06

二十四日,內閣明發嘉慶帝圣旨:陳德行刺皇帝一案,審辦諸大臣已經勞心費力,對其主使、同謀及黨羽窮究不舍,一片赤誠之心,忠君為國,必應如此。朕即位已有八年,雖然沒有實行太多的仁政,卻也從不妄行殺戮,朝野上下,非朕之臣民即朕之兄弟子侄,朕不忍心無端猜忌任何一人。至于陳德行兇,有如狂犬傷人、鴟梟食母,主使不一定必有,同謀也不會太多,如果一味窮究不舍,恐怕牽連無辜,釀成大亂。即使朕不究問,終是疑案,如是,則損失甚大。現令將陳德及其子定罪,并對護駕有功人員進行獎賞,迅速結案。

諭旨由內閣明發,審案的大臣和朝廷中的各位大臣才定下心來。

同日,參與審案的軍機大臣、各部尚書、刑部官員及九卿、科道官,列銜共同擬定結案奏疏,立即得到批準。

陳徳被凌遲處死,其子祿兒、對兒均被處以紋刑,其岳母年過十,不再追究。

所有護駕有功的如定親王綿恩等,均加封晉爵或受賞,同時按責任輕重處罰守宮門不嚴的護衛、巡査不力的有關人員。今后,皇宮各門加強保衛稽查,御駕出入,嚴密護衛。

這場嘉慶遇刺案就這樣經過四天的時間就此結案。

07

一個失業的廚子,竟能制造出刺殺皇帝的驚天大案,先不論到底是否有無主使,僅從此案本身來看,也能揭示出諸多問題。

底層百姓的困頓與不滿已成暴發之勢。陳德一生為奴,所侍奉的都是達官貴人,而他最后落得辛酸困頓,衣食無著,雖有一身本事和手藝,但也無法改變自己的命運,走投無路的窘境,使得陳德鋌而走險。

陳德,顯然只是眾多底層民眾的一個縮影而已。

這也昭示了清帝國的腐敗統治和社會經濟狀況正在迅速惡化。

一方面,官紳階層大肆兼并土地,財富集中到了少數貴族、地主手里,大部分農民淪為佃農,毫無自保能力,貧富兩極分化日益嚴重。另一方面,各種稅賦不斷增加,官吏之貪污虧空都轉嫁于農民身上,市民階層也是生活困頓、朝不保夕。

老百姓也是人,當他們活得沒有絲毫尊嚴可言的時候,自然對社會產生極大的怨恨,當這種怨恨爆發,便是一場新的社會動亂。

嘉慶帝剛剛即位時,白蓮教起義便風起云涌,整整九年,才平息了這場民變。

而陳德的刺殺皇帝之舉,就發生在這場民變即將被平息之時,可見,大清帝國的麻煩,還遠遠不是平息一場民變就能徹底解決得了的。

嘉慶帝雖有心中興,但終是有始無終,陳德行刺敲響的警鐘,被嘉慶帝有意無意地忽略,大清帝國,也只能是日漸走向沒落了。

十年后,天理教徒攻入紫禁城,亦在嘉慶期間,亦可視為陳德刺殺案的余音。

歷史的余音,總是千滋百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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